山村里的“讲古仙”[图]

　　《月唐演义》里的一回《李太白动本选英豪 郭子仪打店降妖怪》，讲古老人讲得如行云流水。老人以不停变化的语气、时疾时缓的节奏，模拟出活脱脱的人物和生动紧凑的情节直“压”得台下的男女老少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仙游县西苑乡柳园村老协会里，每天下午的“讲古”都吸引着众多的村民。
　　９月3日下午，我来到现场时，有６０多个座位的老协会会场几乎坐满了人。会场里的几排木椅，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古旧的气息。
　　献艺讲古的是被村民们誉为“讲古仙”的77岁高龄郭金星老人，只见他身着蓝白衬衣，未加化妆修饰，不带任何道具，从容登台，作揖、开讲。
　　慢慢地，说书进入了正题。郭金星继续讲述着《月唐演义》的故事。在故事的演绎中，老人一人分饰几个角色。他时而以一个叙述者的角色进行客观的评述，时而分演里面一个个的角色，动作、表情、腔调随之进行着快速灵活地转换……会场上只剩下郭金星老人一个人的声音，古迷们一个个屏心静气地听着，观看着，他们的表情随着郭金星声音起伏，或喜或悲地变换着，时而担忧，时而沉思，时而泛起会心的脸容，时而发出爽朗的笑声……他们都被郭金星老人带进了另一个世界，那一个凭借一把不同腔调声音，一套丰富、生动的身体语言建构出来的世界当中……
　　会场里陆续地有人悄然走进来，座位坐满了，能站的地方也逐渐站满了人。
　　细看之下，来这里的听古迷几乎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垂髻的小孩，还有一些妇女。柳园村地处仙游县的西北部，距离仙游县城７０公里，与德化、永泰交界，是老区村和少数民族（回族）聚居的行政村。目前全村青壮年大部分在广东、浙江等地开个体饮食店，这些人都是留守在家的。
　　“真熟悉，仿佛又回到二十年前。”老古迷郭金珠是陪我专门从仙游县城赶到柳园村的。“听讲古几十年了，当年郭金星讲《西游记》时，我们村可热火了，一句猪八戒的‘哥哥啊’活灵活现，憨老猪形象如在眼前。那时候，有的孩子在地里帮父母干活，到了讲古时间，他们就假装肚子疼，回家听古……”
　　看着围坐着的村民听得如痴如醉，我也想试试。征得同意后，我打开厚厚的《月唐演义》，长长地吸了口气，操起方言，开讲：“话说尤海急忙闪开，说：‘你我卖艺，像不像三分样。我踢你一脚，你就真急啦!我看你是穷急生疯啦!你有棍，我也有棍，你拼，我也活够啦!’他一转身，操起镔铁大棍。”话音未落，周围已是哄堂大笑。
　　原来，有些字词用方言我讲不来，不知不觉就用普通话替代了，显得不伦不类了。
　　郭金星忙来解围：“刚刚开始，能这样已经不错啦！诸位莫笑、莫笑！”
　　“讲古是有一定技巧的，”郭金星说，“讲古是一门民间文化传统艺术，其表现形式很讲究，会讲一两段故事还不能说会讲古，讲古人应具备一定的文化修养、气质形象、声音质地、表演能力等综合素质，才能讲出好故事，听众才会喜欢。”
　　“我一般先将全书看一遍，看后心里有个底，然后在头脑里对故事内容重新组织。坐、吃、睡都在想：哪个地方需要拼在一起，每段的中心思想是什么，然后再自己发挥。”老人笑着说。
　　他说：“你看，我们这么多老人小孩在一块，平时在这里讲些历史章回小说的故事，讲些莆仙的地方历史文化、民风民俗、历史人物及典故、民间笑话，也算是给这些小孩上了思想道德教育课，对乡风文明也有所帮助啊。”
　　研究古代文学的中南民族大学文学院硕士生导师赵辉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说，在现今这个快节奏、信息骤变、讲求多元化的时代，在信息的接受方面，人们越来越倾向于直观的视觉接受。社会对人的视觉表达能力要求也越来越高。事实上，近年来，说书这一主要凭借声音作为媒介的艺术形式逐渐地淡出人们的视野，被挤向社会的边缘，濒于消亡。他说，其实语言作为声音媒介能给人提供的信息量是最大的，因为它能提供足够大的想象空间。 (郭文渊)[莆田房地产信息网]